地球上的全部科学，压根儿不能使我确信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你们给我描绘世界，教我归类世界。你们列举地球的规律，在我渴求知识的时候，我同意地球的规律是真实的。你们剖析地球的机制，于是我的希望为之倍增。末了，你们告诉我神奇美好又多姿多彩的宇宙归结为原子，而原子又归结为电子。所有这一切好的很，我等着你们继往开来。但你们对我说有一种见不着的星球系统，有不少电子围绕一个核团团转动。你们用形象向我解释了世界。于是我看出你们是在作诗，那我就一辈子也弄不清楚了。我还没来得及发火，你们已经改变理论了，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么说来，本该教我懂得一切的科学在假设中就结束了，清醒的认识在隐喻中沉默了，不确定性在艺术作品中找到了归宿。难道我先前需要付出这么多努力么？与之相比，山丘柔和的线条和夜晚摸着激跳的心口，交给我更多的东西。
——《西西弗神话》近年来，对高效的追求衍生出了各种"道"（方法论）与"术"（软件）。但如果再向前追问一句的话，为何要追求有效率的工作或者生活呢？我们使用各种效率软件，学习高效技巧，追根究底都是为了快速完成某件事。但是，任何事都需要快速完成么？又或者，那些节省下来的时间真的是有用的么？ 当脑袋空空时，对着屏幕，只是对着屏幕而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想法并没有错，但要说明的是，不打字的键盘只作为键盘这个概念的实体存在而已。作为一个被迫待在实验室的研究生，由于缺乏目标，那些因为高效完成老板布置的任务而节省下的时间却成了累赘。让一个对着虚空的人高效，徒增巨石滚落后，不得不面对永恒之荒诞的西西弗斯的痛苦罢了。
倦怠感，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永恒命题。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尤甚，人们被海量的远方的信息包围，却也无力改变什么。在波兹曼的《娱乐至死》一书中谈到，电视拓宽了人的眼界，但也限制了人的感情，一个苦难的新闻过后，随之而来的可能是一个诙谐的段子，人们失去了名为专注的能力。久而久之，看到一件事，人们会下意识的反应："哦，我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一切的思考就停止了。一切都变得轻飘飘。 一篇纯文字的文章和配图的文章哪个更能让人看完呢？当然是后者。因为有了多种刺激，从生存本能演化的感官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小心。另一方面，图像这种直观的展现方式比文字省略了一步抽象的转换过程，因为更为直接从而冲击力更强。但同时"用进废退"也弱化了人的抽象思考能力。
随着AI的高速发展，自从体验过一次对话完成一个前端页面的甜头后，我对AI的崇拜之情达到了顶峰。但随着而来的，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焦虑，它如影随形，夹杂于每天的技术推文中，游荡在每轮和AI的对话内。说到底，这种焦虑根植于我对于自身技术竞争力的去魅，在这个人人都是耗材的时代浪潮下，我这样一个既懒惰又脆弱的碳基生物拿什么打败一个24h在线，时时都在学习进步的硅基员工呢？
"不要和AI竞争，要成为AI的指挥者！"
大家似乎都想成为甲方，把AI变成自己的生产力，但我脑袋空空，离开了外在目标的指引就毫无想法和动力，只想一头扎进别人书写创造的虚拟世界里。OpenClaw让人人都能当领导，但我对着部署好的助理，看着寥寥无几的待办事项，陷入一种杀鸡焉用宰牛刀的可笑境地。我问AI：好无聊怎么办，它洋洋洒洒给我回复了一大段，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我让他一句话概括，它让我找点事做。多么贴心且有道理但毫无营养的废话。有时候偶尔会思考，不管有没有什么发笑，在某些方面，AI似乎是一种高级版的废话文学生成器。毕竟，什么是废话，什么是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看山看水的境界都得靠悟。AI突破性的智慧依靠了海量训练数据的涌现效应，而AI的应用却是对大量数据的降维输出，多么微妙的错位感。
"写这些是干什么?"
对于类似的问题，有时候我会假装没看到，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回答，但AI不会沉默，它句句有回应。哦，多么可靠的助手朋友，在此刻，不确定性消失了，再也没有对方是不是故意忽略我的犹疑了。在最近的Vibe Coding中，我体会最深的除了强大的功能外，还有AI永远在线的及时反馈，以前那些被蹉跎在无效沟通中的闲散时间都消散了，只剩下前进的号角。似乎只要对话指挥的足够多，足够深入，亦或者使用一个完美的Skill，一切皆有可能将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触手可及的现实。但偶尔我会抽离的看着自己，好像那个眼前挂着胡萝卜的骡子，被无所不能的可能性所诱惑，无法停歇，或者说主动不去停歇。
"让我慢慢想想。"
和AI对话的过程中，AI经常会问我，是不是要干这个，还是要干那个。多么直击要害的问题，AI的成功离不开一个优秀的反馈函数，我的成功呢？我的愿望呢？作为一个乙里乙气的乙的三次方，我的成功与我的愿望无关。现在人人都说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但我大多数时间干的事情和小时候去完成没有讲解和答案的寒暑假作业没有本质区别，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努力罢了。之前写的大量无人问津的项目现在不知道躺在网络的某个角落里，也许这些项目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某个AI训练的语料中的一段字符吧。
"有结论么?"
不确定性才是人生的常态不是么。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